湾区买房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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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一篇中已经说过,我认为房地产在很多时候并不是好的投资,但因为需要一次性投入相当多的自有资金,因此就有必要认真考量是不是真的应该买房。在和一些在湾区生活或生活过的朋友交流之后,我大体确定了几个基本条件:

  1. 贷款等财务上的月供压力,不应大到必须要降低现有生活水准的程度;
  2. 考虑投资回报问题,尽可能找在支付能力范围内的学区较好的地区,并尽量避免Townhouse或Condo,优先选择独立屋;
  3. 交通便利度:地理位置不要距离上班地点太远;
  4. 初期维护与翻修费用:如果需要对房屋进行装修或其他修理,这些费用要按杠杆率(5倍左右)计入房价来通盘考量,因为这些费用通常需要以真金白银的现金形式支付。

在Redfin上研究了一段时间以后,我首先排除了Fremont和Cupertino两个地区。前者是因为与南湾主要的连接干道是880公路,距离较远且上下班高峰期经常严重拥堵;后者则是因为房价过于昂贵。最后,基本上选定了San Jose的Evergreen社区(邮政编码95148和95135交界附近的区域)。

选房与初涉Open House

确定目标区域之后,接下来基本就是找房和看房了。根据我个人的经验,初期最好是先趁周末做Open House的时候直接过去实地看,而不是急于先找Agent。一般来说做Open House的房子维护状况会相对较好,而且现场和各家房产经纪聊一聊,非常有助于获得对本地房产交易市场的感性认识。

房产经纪对房屋市场的趋势、需要规避的问题以及具体的交易流程都比较熟悉,能够给买家提供不少有价值的建议。但是归根结底,房产经纪的利益和买家并不一致(除非是按小时支付咨询费用,而不给任何成交佣金;否则,房产经纪最大的利益诉求就在于尽快促成交易以拿到提成)。所以,尽管有一系列行业法规对经纪人的行为进行约束,买家仍然需要自己多做功课,才能避免在交易过程中产生被动与不愉快。

我在实际转了几个星期之后,在一次Open House时遇到了一位正在代理卖房的房产经纪,对方主动提出可以做我的买方经纪,于是便互留了联系方式。接下来的一个周末,对方便带我们去看了附近的几个房子。

实战看房与下Offer历程

📜 历史文件已不具备现实意义

本篇记录的是2011至2012年次贷危机低谷期的市场经历。当时全美止赎潮蔓延、房源滞销,手握现金的买家拥有较强的议价底气和从容看房还价的窗口。随着后来科技产业爆发和大量人口涌入湾区,市场在此后很长周期内转为了极度供不应求的「卖方市场」,不仅法拍与翻新炒卖房大幅减少,加价抢Offer、买家主动免除所有退出条款(Non-contingent Offer)也一度成为常态,当年的博弈节奏需结合不同时期的宏观市场周期看待。

第一个房子:Aldworth Dr

我们看的第一个房子位于Aldworth Dr,是一个室内面积1798平方英尺(sq ft)的单层独立屋,大门朝南。房产经纪甚至早早帮我们准备好了一份Offer合同文本。

仔细比对Redfin与Zillow的公开数据之后,我们发现这个房子存在几个主要问题:

  1. 对口的小学比较一般;
  2. 房子的窗户全是老旧的单层玻璃,全部换成双层需要相当大的一笔费用;
  3. 院子荒草丛生,看起来应该有较长时间无人居住了。和邻居打听了一下,这家确实空置了好几年,只是最近才在房屋内部做了一些翻新;
  4. 要价明显偏高(以我当时的估算)。实地考察还发现,由于户型朝向问题,房子的厨房在下午显得非常燥热。

总体来说这个房子没有看出致命的结构硬伤,但我们并不是很中意。这里插一句关于加州法律的披露规定:在加州,房屋如果最近三年内有人在屋内去世(无论何种原因),都属于必须在交易前主动向买家披露的事实;而若超过三年,则买家不主动问就可以不披露。

关于屋内亡人的问题,我个人的观点是不太介意自然故去,但如果该房产涉及谋杀或有毒化学物质致死则绝不接受。因为前者意味着社区治安存在严重隐患,而后者则可能意味着房屋本身残留环境毒素(例如天花板含有石棉,这在1978年以前建成的房屋中较为常见;或者油漆含铅等)。若这些隐患未彻底根除,未来居住依然风险极大。

当时房产经纪建议我们出价$535K,但要求卖方补偿$5K的维修费用以及$5K的非周期性过户费用(Non-recurring closing cost)。后一部分费用可以用来抵扣贷款产生的杂费,但不能直接冲抵贷款本金。

考虑再三,感觉这个房子并不是非常理想,所以我们没有让经纪下Offer,而是直接去看了下一个备选。

第二个房子:Oldwood Ct

第二个房子位于Oldwood Ct,屋主是华裔,因搬到了Cupertino而将此房出租,最近打算上市卖掉。

这个房子的整体状况要远好于第一个,主要是因为社区更靠南、紧邻95135,但房屋采光比较一般。房主开价大约$570K,但我综合评估认为只值$500K,于是试图砍价,但卖方经纪直接拒绝了。最终,这个房子在半年之后的2012年以$540K的价格成交。

第三个房子:Tagart Dr(翻新炒卖房)

两周后,房产经纪又给我们推荐了位于Tagart Dr的一个两层、面积1438平方英尺的房子。这个房子是一处典型的翻新炒卖房(Flipped property):在一个月前刚以$420K被投资人法拍买下,如今转手挂牌要价$480K。

显而易见,这栋房子原本的底子维护得不错,采光也很好,而炒房客基本没做任何实质性翻修就急着加价转售。和卖方经纪聊了几句,发现对方一问三不知。后来咨询贷款经纪,发现买这种短期翻新房确实存在贷款障碍:由于持有时间太短,买家申请贷款时,卖家必须向银行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通过实际修缮装修创造了$60K的增值(因为银行不愿意承担虚高估价的信贷风险)。

市场经济环境下,各方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博弈本身就构成了对纯粹炒房投机的一道制约。感叹之余,我测算了一下对方的交易成本与税费,决定出价$450K;作为交换条件,在房产经纪的建议下,我还主动承诺在10天之内解除所有退出条款(Contingency clause)。

对方拖到回应期限的最后一刻才回复,坚持要价$480K,并拒绝了所有对卖家不利的条款,同时全盘保留了对买家不利的要求。我认为对方缺乏交易诚意,决定不再跟进(数周后卖家选择暂时撤市,并在三个月后重新挂牌,最终以$476K成交,这是后话)。

确立选房的硬性标准

这之后的两个月里,我又连续看了很多房子,但大多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在这个实战摸索的过程中,我也逐步确立了选房必须满足的硬性指标:

  1. 必须南北朝向:南北朝向房屋的采光与自然通风效果明显优于东西朝向;
  2. 必须是双层玻璃窗户:以我们寻找的户型面积,全屋更换双层窗大约需要$16K现金,换算成5倍杠杆相当于8万美元的房价差;
  3. 天花板绝不能是石棉喷涂爆米花顶(Popcorn ceiling):避免石棉吸入风险及昂贵的清除成本;
  4. 屋顶寿命:剩余可用年限至少应在10年以上;
  5. 坚决不要游泳池:维护成本高昂且利用率极低。

确立这些严苛标准后,市面上符合条件的房源就更少了。到了8月底,我在Rollingside Dr发现了一个各方面指标都很合心意的房子:室内面积1968平方英尺,两层,4卧2.5卫,挂牌价$635K。

第四个房子:Rollingside Dr与白蚁风波

我和房产经纪在周末去了这间房子的Open House。房屋采光极佳,院中绿植环绕,建于1978年。对方经纪非常坦率地告知:房主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妇,老先生在年初因脑瘤于家中病逝。

平心而论,这个房子在当时地段的开价相当公道,甚至略有偏低。对方经纪介绍完情况后试探性地问我:「你觉得这个开价高吗?」我随口答道:「I think it’s okay.」总体上我们对房子比较满意,回家后便立刻告知经纪准备下Offer。

有了此前几次交道,我对买方经纪的建议已经多了一分审慎。经纪往往倾向于鼓励买家出高价锁定房源,这在供不应求的热门区域确实有其道理;但从宏观环境来看,当时次贷危机后的止赎潮(Foreclosure)仍在蔓延,手握充裕现金的买家应当拥有更强的议价底气。

因此这一次我坚持了自己的估价,在Offer中给出的出价是$625K。经过一番拉锯,最终双方在$629K达成共识。

对方经纪十分守约地将MLS系统中的房源状态改为了PENDING。然而,在接下来的白蚁专业检查中出现了意外:卖方出具的官方检查报告显示,房屋内部存在较为严重的白蚁侵害,治理与修复费用高达约五千美元。

此前我预估的白蚁治理费用大约在1000美元以内,这一突发差距打破了心理预算。再叠加上全屋窗户老化需要更换的费用,这栋房子的实际持有成本将超过$710K。在与卖方协商分摊无果后,我们依约行使了检查退出条款,解除了购房合同。

在当时看来,这似乎是个很沮丧的决定,因为随后的三个多月里市场上几乎没有再出现同等单价且屋况更好的房源;但事后证明,这是一个极为英明的决策——数月后,我们以低了整整0.5%的贷款利率,买到了附近一套户型相同、但屋况远为优越的房子。

煎熬的三个月与最终定案

解除合同后,迎来了长达三个月的艰难煎熬期。那段时间我们几乎看遍了整个Evergreen社区所有挂牌价在70万美元以下的独立屋。随着加州冬季雨季的来临,房屋总价在宏观上进一步承压下挫,但市场上拿出来卖的优质房源也急剧减少。

到了11月底,高强度的密集看房已经让人精疲力尽。市场上充斥着叫价奇高但屋况极差的房源,极大地消磨人的耐心;与此同时,信贷市场频繁传出利率即将反弹的风声,利率起伏不定。我甚至专门建了一个Google Docs表格来追踪每一笔意向房源的数据波动。更令人懊恼的是11月末股市在暴跌之后上演了报复性暴涨:我虽然看准了股市的绝佳买点,但为了买房随时准备调用大额现金首付,只能眼睁睁错过了极好的投资窗口。我一度开始动摇,考虑是否索性放弃买房计划,将全部现金转投股市。

反复纠结之中,时间已推进到了12月中旬。年初抛售股票产生的资本利得,因为半年多来按兵不动,已被持仓的浮亏逐步抵消。为了避免产生跨年度的税收被动,我决定果断平仓止损。在此之前我已经递交了另外两个Offer,一个被拒但列为Backup Offer,另一个则是审批漫漫无期的短售屋(Short Sale)。我暗自下定决心:如果年底前还遇不到中意的房子,2012年就彻底休整,不再考虑买房了。

最终定案:Norwood Ave

就在这时,房产经纪发来了一个位于Norwood Ave的房源。

这也是一栋翻新投资房:在2011年4月以$540K被投资人法拍拿下,随后耗资翻修,并在三个月后以$670K的高价挂牌上市。由于当时叫价过高,我们最初直接将其忽略。投资人在9月撤市观望,两个月后重新以$638K挂出。

实地考察之后,我们惊喜地发现这栋房子的状态非常出色:原屋主曾自建了一个游泳池后又荒废,投资人彻底将泳池填平并铺设了崭新的草坪;全屋重新粉刷并换上了双层窗户,厨卫装修品质颇高,经纪人估算翻修花费至少在五万美元左右。经过近两周的理性谈判与还价,我们最终与卖家就价格达成了一致,敲定了这笔历时一年多的置业心愿。